第二十回【三借芭蕉扇 下】

悟空跟着牛魔王来到一座山中。转过一个山口,牛魔王忽然不见了。悟空于是现了真身,心想:他不能上天,一定是入地了。悟空低头一看,山下果然有一个深潭,清澈见底,再往旁边一找,只见山崖上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写着三个大字:“碧波潭”。
 
悟空心想:就是这里了。于是,他翻身跳入水中,变成一只大螃蟹,往潭底游去。游过一程水路,眼前出现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,老远一看,和水晶宫相似。悟空继续往前游,前面又出现一座牌楼,牌楼下的一座石墩子上拴着牛魔王骑的怪兽。
 
悟空游近看了看,那怪兽铜头铁脑,全身鳞甲,眼似铜铃,锯齿大口,好像麒麟的模样。悟空现了原形,想去摸摸它,哪知那避水金睛兽又跳又咬,不让悟空靠近。悟空眼珠一转,想出一个主意,于是摇身一变,化作牛魔王的模样,走了过去。
 
那避水金睛兽立刻换了一副嘴脸,对悟空摇头摆尾,还在他身上蹭痒痒。悟空灵机一动:这老牛在里面跟人喝酒,一时不会出来,我何不就变成他的模样,骑着避水金睛兽去翠云山,把扇子骗来呢?
 
于是,悟空解开拴着避水金睛兽的绳子,骑着它张牙舞爪地游出水面。这避水金睛兽也会腾云驾雾,一会儿就到了芭蕉洞前。
 
悟空下了坐骑,大模大样地前去敲门,喊道:“夫人,我回来了!”那铁扇公主两年没见牛魔王,自然十分想念,立刻叫女童前去开门。女童打开门,一看悟空的穿戴和避水金睛兽,丝毫没有怀疑,向里面大叫:“夫人,真是大王回来了!”铁扇公主惊喜万分,扑上前去拉住悟空的手说:“你这没情义的,还知道回来!”悟空笑道:“夫人,我这不是回来了吗?”
 
铁扇公主作色道:“你不在家,我差点让人家给欺负了!”悟空故意问道:“什么人如此大胆,夫人快告诉我,待老牛给你出气!”铁扇公主说:“是你的结义兄弟孙悟空,非要向我借芭蕉扇。我不肯,他不知怎么就钻进我的肚子里,逼着我把宝扇给他拿走了!”
 
悟空故意又惊又怒地说:“这该死的猴子!夫人放心,待老牛前去找他,把宝扇追回!”说着就要往外走。铁扇公主连忙笑着拉住他说:“夫君,我就是想试试你,看你还要不要这个家。其实我借给那孙悟空的是一把假扇子!”
 
悟空哈哈大笑说:“如此说来,夫人真是足智多谋。来,夫人请坐。我敬夫人一杯!”说着就扶铁扇公主坐下,拿起酒壶,倒满一杯酒,递给她。铁扇公主也拿起酒壶,倒了一杯,递给悟空说:“夫君,你我共饮此杯,莫忘了结发之情!”
 
悟空没办法,只得接过来喝了,却辣得直吐舌头。铁扇公主看他怪模怪样,忙问:“夫君,你怎么了?是不是离家久了,喝不惯这家中的水酒?”悟空忙赔笑说:“夫人,哪有的事?”怕被她瞧破,悟空忙岔开话题问:“夫人,那真扇子你可曾收好?”
 
铁扇公主笑道:“夫君放心,我已经把宝扇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,谁也别想把它偷去!来,再陪我喝一杯!”悟空只好又硬着头皮仰头喝下去。铁扇公主自斟自饮地也喝了一杯。
 
悟空想打探宝扇的下落,一连给铁扇公主倒了好几杯。铁扇公主见牛魔王回来了,心里高兴,也不知是计,就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。悟空连声赞道:“夫人真是海量!”见她有几分醉了,悟空乘机问道:“夫人,你把宝扇收在哪儿了?”
 
铁扇公主立刻变脸道:“好啊,原来你回来不是因为想我,而是为了这把扇子!”悟空连忙辩解道:“夫人,你这是说哪里话?我只是担心那猴子变化多端,把宝扇盗了去!”铁扇公主这才回嗔作喜道:“放心吧,宝扇在我嘴里,谁能骗了去?”说着,吐出一把杏叶般大小的扇子,递给悟空。
 
悟空拿在手里,左看右看,自言自语道:“这么小的扇子,怎么能扇灭那八百里火焰山?”铁扇公主笑道:“你定是被那狐狸精迷住,只顾整天寻欢作乐,才连自家宝贝的诀窍都忘了!”悟空不明所以地问:“诀窍?”
 
铁扇公主一把拉住他说:“快来,我告诉你!”悟空扶住她坐好,说:“夫人,这诀窍……”铁扇公主笑道:“只要用左手的大拇指捏住扇柄上的红绒线,叫一声‘吸嘻吹呼’,这扇子就能长大。连念几遍,便能长到一丈二尺长。八百里火焰山,一扇子就灭!”
 
悟空暗暗记在心里,把脸一抹,嘻嘻一笑道:“嫂嫂,你看仔细,我可是你的亲老公?”铁扇公主一看是悟空,羞得满面通红,双手捂住脸直哭。悟空便攥着宝扇离开了。
 
离了芭蕉洞,悟空满心欢喜,取出芭蕉扇,左手大拇指捏住扇柄上的红绒线,叫了声:“吸嘻吹呼!”那扇子立刻变得像巴掌一样大。悟空喜滋滋地又念了一遍,那宝扇又变得像蒲扇一样大。悟空眉开眼笑,又念了一遍,那宝扇就变得像门一样大了。悟空突然想起:糟糕!忘了问把扇子变小的咒语!于是只得扛着扇子向戈壁滩去。
 
再说牛魔王酒足饭饱,从碧波潭龙宫里出来,不见了避水金睛兽,就急忙赶回摩云洞,玉面狐狸说金睛兽没有回来过。牛魔王便知道是悟空捣鬼,于是腾云驾雾,急忙往翠云山赶。
 
到了芭蕉洞,牛魔王推门进去,叫道:“夫人,我回来了!”铁扇公主正趴在桌子上哭,听见喊声,从衣架上取下宝剑,骂道:“你这该死的猢狲!”就一剑向他刺去。牛魔王连忙抓住她的手腕说:“夫人,是我!谁是猢狲?”
 
铁扇公主指着他问道:“你是谁?”牛魔王说:“我是老牛啊!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?”铁扇公主一看真的是牛魔王,一头扑在他怀里,哭喊道:“天杀的,你怎么才回来呀!那孙悟空变成你的模样,把宝扇骗走了!”
 
牛魔王大怒,一甩披风说:“那该死的猢狲!夫人放心,等我拿住那猴子,一定将他剥皮抽筋,替夫人出气!”说着,就要往外走。铁扇公主拦住他道:“夫君,那猴子神通广大,我想还是把扇子借给他,任他灭火去吧!”
 
牛魔王甩开她说:“夫人,这物虽小,但恨却深。我一定要拿住那猴子,替孩儿报仇!”说完,便迈开大步出洞去了。
 
再说悟空骗到了芭蕉扇,一路上欢欢喜喜,扛着一丈二尺长的扇子只顾玩耍,走得很慢。牛魔王很快便追上了悟空,他藏在云
 
头里想:这猴子本领高强,如果硬拼,倘若他拿扇子对我一扇,岂不把我扇到五万四千里之外去了。他变做我的模样骗得宝扇,待我也骗他一骗。于是,牛魔王就摇身变做猪八戒的模样,驾云赶上来,喊道:“猴哥,等等我呀!”悟空回头一看,见是八戒,就问:“八戒,你怎么来了?”八戒笑道:“师父不放心你,叫俺来看看!猴哥,扇子借来了?”悟空笑道:“借来了,这回可是真的宝扇!”
 
八戒又问:“猴哥,这宝扇你是怎么弄来的?”悟空笑道:“俺老孙变成牛魔王的模样,从铁扇公主那儿骗来的!嘿嘿,嘿嘿……”八戒也笑道:“猴哥,你真有本事!对了猴哥,你怎么老扛着它呀?”悟空道:“刚才一时匆忙,只问了那铁扇公主变大的咒语,忘了问怎么变小!”
 
八戒笑道:“猴哥,你一路辛苦了!让俺老猪来帮你扛一会儿吧。等到了火焰山,咱们一起去灭火!”悟空说:“好,好!”就把芭蕉扇交给了八戒。八戒接过来,扛在肩上,说:“猴哥,你先走!”悟空也没多想,就驾云先走。哪知八戒立刻在后面念动咒语,将扇子缩小了,一口吞进肚里。
 
悟空回头一看,只见牛魔王哈哈大笑,现出原形,落下云头去了。悟空悔得肠子都青了,直拍脑袋说:“年年打雁,却被老雁啄了眼!”连忙按下云头寻找。悟空正在寻找,
 
抬眼看见八戒,骂道:“该死的老牛!”举棒就打。八戒连忙用钉耙架住,喊道:“什么老牛?我是八戒!”悟空仔细辨认,果真是八戒,就问:“八戒,你怎么来了?”八戒撅着嘴说:“师父怕那牛魔王厉害,叫我来给你当个帮手。你倒好,反而打起我来了!”
 
悟空忙说:“八戒,你不知道,刚才那老牛变成你的模样,把俺老孙到手的宝扇又骗回去了!”八戒一听,大骂道:“这遭瘟的老牛!猴哥,走,找他算账去!”悟空也叫道:“好,找他去!”
 
两人一齐驾云来到芭蕉洞。八戒指着洞门问:“猴哥,就是这儿吧?”悟空点头说:“正是。”八戒笑道:“猴哥,你就瞧好吧!”说着举起钉耙,把洞门打了一个大窟窿。接着,八戒和悟空一齐骂道:“遭瘟的老牛,快出来!”
 
牛魔王先听到一声巨响,接着又听到叫骂声,恼羞成怒,立即提棍出洞,大喝道:“猴子、臭猪,你们欺人太甚!”悟空道:“老牛,快把芭蕉扇交出来!”牛魔王冷笑道:“我要是不交呢?”悟空咬牙道:“不交,就叫你尝尝铁棒的滋味!”牛魔王道:“猴子,今天就和你们见个输赢!”
 
说着,牛魔王就抡起手中的浑铁棍,直奔八戒打来。八戒慌忙用钉耙招架,没几个回合,就被牛魔王一脚踹在一边。悟空大怒,掏出金箍棒来截住牛魔王厮杀。八戒也哇哇大叫着从地上爬起来,举钉耙上去帮忙。这一场恶战,三个人足足打了一百个回合,仍不分胜负。
 
唐僧等了半天,也不见悟空和八戒回来,就问土地公:“那牛魔王的武艺如何?”土地公说:“牛魔王法力高强,神通广大,正是孙大圣的敌手啊!”唐僧一听,忙对沙僧说:“悟净,你也去帮帮他们吧!”沙僧犹豫说:“师父,徒弟要是走了,谁来保护师父?”土地公道:“不要紧,尊师自有小神照看,你放心地去吧。”
 
沙僧答应一声,连忙直奔积雷山。到了积雷山,沙僧找到了摩云洞,却没有见到悟空,也没听到打斗的声音。沙僧喊了声:“大师兄!”便一禅杖将洞门戳了个大窟窿,冲了进去。玉面狐狸还以为是悟空打上门来,牛魔王又不在,只好现了原形,想从后门钻进草丛里溜走。沙僧从后面追出来,一禅杖将她打死。
 
再说八戒有悟空在旁边撑腰,越战越勇。牛魔王被他们师兄弟二人逼得只有招架之功,毫无还手之力。打着打着,牛魔王忽然虚晃一棍,不见了。八戒没头没脑地四下寻找,问道:“猴哥,那老牛哪儿去了?”悟空睁开火眼金睛,用手一指,叫道:“那里不是?”
 
八戒顺着悟空手指的方向往天空看去,说:“猴哥,那是一只天鹅。”悟空笑道:“正是那老牛变化的。八戒,你先回去保护师父,俺老孙陪他玩玩!”说着,悟空就变做一只海东青,振翅飞上蓝天。八戒则扛起耙子,回去保护唐僧了。
 
海东青追上天鹅,就用嘴啄它。牛魔王知道是悟空变的,慌忙变做一只老鹰,去啄海东青。于是悟空又变成一只仙鹤,去啄老鹰。牛魔王见了,又化身为一只秃鹫,翻身来啄仙鹤。悟空喊一声:“变!”又化作一只五彩凤凰。
 
凤凰是鸟中之王,牛魔王敌不过,只好落到地上,打了个滚,变成一只鼬鼠钻进草丛。悟空也降落至地面,化作一只狸猫,去扑那鼬鼠。牛魔王慌了,赶紧变成一只狐狸,去咬那狸猫。悟空翻身变做一只金钱豹,去扑那狐狸。牛魔王又变成一头斑斓猛虎,去咬那豹子。悟空摇身一变,又化作一头白象,抬脚去踩那老虎。
 
牛魔王急了,在地上打个滚儿,现出本相,原来是一头大白牛。大白牛从头到尾,有一千丈长;从蹄到背,有八百丈高。“哞!”大白牛仰头叫了一声,震动山谷,朝白象顶过来。好大圣!只听他喊了一声:“变!”瞬间变得身高万丈,眼如日月,两只手紧紧地抵住了牛角。
 
大白牛想把悟空顶翻,悟空想把大白牛摔倒。一人一牛正在较力,只听空中有人喊:“大圣,我们奉玉帝旨意,前来助你降妖!”悟空抬头一看,原来是李天王父子。
 
托塔天王取出照妖镜,对准大白牛一照,大白牛立刻缩小至寻常牛一般大,再不能变化。哪吒骑在牛背上,摘下两只风火轮,套在它的两只犄角上,用三昧真火烤它。老牛疼得“哞哞”直叫,连忙求饶说:“三太子饶命,我情愿献出宝扇,借给孙大圣!”
 

哪吒喝问:“芭蕉扇现在哪里?”老牛说:“在我妻铁扇公主那里。”哪吒说:“你带我们去取!”说着,他解下缚妖索,穿进老牛的鼻孔里,打了个结,牵着它去要芭蕉扇。悟空和托塔天王跟在后面,一起赶往芭蕉洞。
 
到了洞外,牛魔王“哞”地叫了一声。铁扇公主急忙跑出来,大惊道:“夫君,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?”牛魔王低着头说:“夫人,不要问。快把芭蕉扇拿出来,救我性命!”铁扇公主赶紧取出芭蕉扇,交给悟空,说:“孙叔叔,给你扇子。求你放了他吧!”
 
悟空接过扇子,哪吒抢着回答说:“这可不行,我们还要回天庭交旨呢!”说着,向悟空拱了拱手说,“大圣,告辞了!”说完就与托塔天王一起押着老牛向玉帝复命去了。悟空笑道:“三太子、李天王,俺老孙多谢了!”
 
悟空拿着宝扇,欢欢喜喜地回到戈壁滩。见了唐僧,他把托塔天王父子帮助捉妖的经过说了一遍。唐僧高兴地向天空拜谢。悟空说:“师父,徒儿这就去灭火!”
 
悟空一个筋斗翻到火焰山,站在山尖上对着山下一扇。说也奇怪,满山大火一下子就灭了!悟空又扇了一扇子,山谷中立刻刮起一阵凉风,当地的老百姓都感觉神清气爽。悟空第三扇下去,顿时电闪雷鸣,下起了倾盆大雨。火焰山附近的百姓高兴得直拍手,笑啊跳个不停!
 
悟空跳回唐僧身边,土地公说:“大圣,你这三扇子只能管得了一年,一年之后大火还要复燃。”悟空便问:“要怎样才能根除火患?”土地公说:“要拿芭蕉扇连扇七七四十九下!”唐僧说:“悟空,我们索性就为这戈壁滩根除火患,造福这一方百姓吧!”
 
悟空说:“好!”又跳上火焰山,从山尖向下连扇了七七四十九下。从此,火焰山的大火就终年不发,四周的戈壁滩也渐渐变成今天吐鲁番的绿洲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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